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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对话王跃文:爆款小说是如何炼成的

阅读次数: 次  来源:  发布时间:2018-06-17 11:00:55

 


 
◀6月9日,王跃文(右)与冰河以“小说”之名在梅溪书院相遇。

    一个文人武相,浓眉、嗓门大、自带“匪气”,却内心柔软容易落泪,看不得报纸上的世态炎凉。

 

    一个温厚绅士,白衬衣、热爱高尔夫,却被人戏称“魔鬼”,笔下是碟中谍的悬疑世界。

 

    文人武相的王跃文,是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喜读中国古典文学,又嗜读西方经典,历经20余年官场,写了十余部畅销又长销作品,现任湖南省作协主席的当代作家。

 

    温厚绅士的冰河,是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热爱小说创作和诗词,跨界媒体管理、房地产、影视传媒,写过战争、悬疑、科幻,不喜欢重复自己的当代作家。

 

    6月9日,两个拥有完全不同人生际遇的作家以“小说”之名在梅溪书院相遇。

 

    对话之前,王跃文对冰河说:“我可能会说点你听了不高兴的话。”

 

    冰河听了答:“没事儿,您随便说。”

 

    “悬念制造快感”很重要但并非最高级的文学手法

 

    冰河,天蝎座。

 

    他见面打招呼,绅士、温和、节制。他笔下的人物,心机、狠绝、仗义。

 

    “看上去,很难将这本悬疑小说《使徒》跟您联系起来?”读者也看出了这强烈的反差,向他发问。

 

    “其实,看上去,我外在跟内在的东西不太一样,我身边的人认为我是一个各种恶习臭脾气都有的人,有着‘魔鬼’的一面。”冰河说到此,眉毛一挑,像是“魔鬼”露出了马脚:“人的内心和外在有时并不一致,甚至相反,这或许是一种分裂。”

 

    他的新书《使徒》讲述的是一个四流演员被迫成为卧底、却陷入双面间谍身份迷失的故事。王跃文说:“读完这本小说很有阅读快感,让我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假如我按照悬疑的路子创作的话,对我的智力是个极大的挑战。”实际上,冰河已经出版了几本纸质书:“说句实话,《使徒》实体书发行还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但在影视圈它已经很有名了。”

 

    在百度上搜索“冰河”,第一页的消息与“冰河”本人无关。但搜索他的原名“娄文社”,信息开始多了起来。这两个名字像一个人的两个平行世界。在一个世界里,娄文社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经济法系,从事过媒体管理,出任过房地产公司高管,又赴伦敦担任过英国媒体总编辑,现在自己创办了一家影视文化传媒公司。他这样丰富的职业经历,让人觉得和作家的身份如此遥远。

 

    在另一个世界里,娄文社化身“冰河”,最早在起点中文网上写作,其第一部小说《无家》就被评为第一届起点中文网“天地人榜”中七部天榜作品之一。但他在网络上的创作却从此停止,而是走向了传统创作出版之路。此后他陆续出版了《狗日的战争》《警察难做》等作品。最新小说《使徒》在掌阅上拿下9.2的评分和百万条评论的漂亮数据。

 

    悬疑是《使徒》最大的卖点。它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所以王跃文说“很抓人”。但他同时提出,“悬念来制造快感是非常重要的文学方法,但并不是最高级的手法。”

 

    “如果一部书仅仅通过悬念制造阅读快感,这部作品肯定是一次性消费,读完结局就不会再读了,我们知道宝黛钗的爱情故事结局,我们依然重复去读,不是因为悬念去读,而是有更多的东西打动你,有更高的文学品质……”

 

    王跃文在《使徒》中也发现了阅读快感之外的东西:“就是传递价值。在传递价值的过程中,这部《使徒》塑造了几位值得敬重的警察和一些立面丰富的毒贩们,在警察跟毒贩较量的过程中,小说呈现了人性的复杂和温暖,而不是假大空的去传达正能量。”

 

    畅销小说未必是好小说,但没人看肯定不是好小说

 

    大部分读者被《使徒》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盛赞“逻辑思维缜密,让人想一气呵成读完的感觉”。但也有读者认为《使徒》的情节密度太大,让人透不过气来。

 

    冰河自嘲,“我妈妈是一位作家,老一辈对文字创作的标准很高,她看了我最近的文章和小说,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儿子,你的文字终于过关了。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找故事和文学性之间的平衡。”

 

    一度,冰河曾有机会成为一名专职网络作家,并可能通过网络小说实现经济自由。但他拒绝了,“每天日更几千上万字的写作方式,不是我想要的,因为它不利于锻造品质,好的小说一定要经过深思熟虑的故事设计和一次次的文字打磨”。

 

    实际上,70后冰河喜欢读经典文学:“我现在又在看契诃夫、巴尔扎克的经典作品,还看了王跃文老师的《漫水》,不管是文学性还是构建文字的功力都达到了我可以仰望的高度。”

 

    在《使徒》中,贩毒集团大佬吴右常看的一本书是《九三年》,维多克·雨果的名著。吴右说:“每当我对人性感到乐观或者悲哀的时候,都会想起这本书。”

 

    “现在我对小说的创作有了更成熟的经验,希望能在实现故事和人物的基础上,让我的小说能够具备更好的市场价值,同时在文字里实现自我锻造。”冰河说。

 

    在小说的畅销和文学性上,曾有人认为是彼此矛盾的,认为畅销小说的文学品质肯定要打折扣。2015年,王跃文在微博上回复这一质疑时写道:“说这话的人,与其说是在骂作家,不如说是在骂读者。我很高兴自己的书畅销,并不怕别人骂。哪天我的书没人看了我就不写了,不会因此反而觉得自己更高明了。”

 

    “畅销的小说未必是最好的小说但是没有人看的小说一定不是好小说。”与此同时,他说,“帕慕克曾表达过文学的意义,文学固然要对生活更真实的反映,更重要的是对生活进行深入的思考。我所写的所有小说包括《漫水》,除了一个作家的良知,更重要的是对生活的思考。”

    

    

    两种迥然不同的写作方式

 

    晚上八九点,倒一杯酒,点一根烟,打开电脑,进入故事,这是冰河的写作状态。

 

    放一杯茶,戒掉了烟,打开电脑,这是王跃文的写作状态。

 

    尽管同样是写小说,“我们两个的创作习惯和路数方法完全不同。”王跃文说。

 

    冰河似乎很喜欢将现实生活中的人揉进小说。爱看《九三年》的毒贩大佬吴右有某一位老领导的影子,“他是我亲眼见过藏书最多的人,价值观、哲学观到达了相当高的高度”。《使徒》主角四流演员李可,“事业不成功的演员随处可见,但有些我们会认为他演得很好,只是没有变成明星,也没有接到过很好的戏,于是我就设想了这样一个人物,他就是这样的演员,马上就35岁的时候遇到巨大的囚徒困境,那么他就有了故事。”冰河说。

 

    《使徒》中细如发丝的贩毒细节和卧底细节,有冰河当年学政法的底子,还有许多位于缉毒一线的同学的贡献以及他自己的大量的调研和论证。“我的小说有一定的原型,也会汲取生活中许多人的气质。”冰河说。

 

    恰恰相反,“我的小说人物没有原型,完全虚构”。王跃文说:“我曾被人家安了一个自己并不愿意的名字‘官场小说家’,我不是怕人家对号入座,而是真的没有原型。”

 

    “我的写作就像一粒种子,有一点想法埋在土里慢慢发芽。写着写着,我笔下的人物就不一定符合原来的想象,他有了自己的命运和行为方式。这样就导致另一个结果,我的小说结构有一点散漫。比如《漫水》,从头到尾没有太连贯的故事,故事性不强。”王跃文说

 

    奇妙的是,这样“自由生长”的故事,却潜移默化地打动人。有读者在读到《漫水》的结尾“他抬头望去,山顶飘起了七彩祥云,火红的飞龙驾起辉娘娘,好像慢慢地升上天。笔陡的山路翻上去,那里就是漫水人老了都要去的太平垴”时泪流满面,冰河在一旁说:“我也是,看完这一幕之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色彩鲜明的湘西农村画卷,它温暖动人,王老师的作品不同于其他描写乡土的作品之灰色基调,而是在同样灰色的世界里成就了绚烂的色彩。”

 

    冰河写小说又大不一样,“我会先写提纲,给每个人物做足性格、背景、动机等设置。比如《使徒》这本书,我会把每一个主要人物的前史还原,他们是从什么样的人生里走到今天、又是怎么样才会成为今天的样子?给每个人物进行了完整而丰满的设定,他们就会自己在作品中走向故事的终点,情节的发展走向会是他们性格与命运的一致推动。”听起来,这很像好莱坞剧本的构思方式。

    

    对的和错的?“这都是相对的”

 

    “不为写爆款小说,才能写出爆款小说。”这是两人的共识。

 

    19年前的《国画》,一夜成名并一直长销到今天,“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写一部畅销小说。”王跃文说。

 

    5年前的《狗日的战争》,被读者们誉为“战争版的《活着》”,销量达30多万册,作者冰河也说:“我写小说不考虑类型,也并不是很考虑它怎么弄才畅销,在我看来只要它是个好故事,把它写好是我唯一该想和该做的事,作家只该深入关注自己眼下的作品。”

 

    王跃文不喜欢“官场小说家”的标签,除了《国画》,他还写了《爱历元年》《大清相国》《漫水》《亡魂鸟》等非官场小说作品。

 

    就像他从不认为网络小说是一种文学类别,而不过是一种媒介载体一样,他的小说也并非一定局限在一个类别中,“在我眼里只有好小说和不好的小说,好的作家不管是在网络写作还是纸上的写作都能写出好作品,不好的作家在竹简上也写不出《史记》”。

 

    当《狗日的战争》走红,有人曾鼓励冰河就当个战争小说家,希望他变成战争版的金庸。其实,略微瞄一眼冰河的履历,或许可以粗略摸到他的性格,一个跨界媒介管理、房地产、影视文化的人,“我创作小说不喜欢重复类型,也不喜欢重复自己”。

 

    在对谈现场,有人问,“很多人一辈子过着自以为正确的生活,可能到头来都是错误的。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都是相对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就在各种矛盾中生活,不想上学但偏要上学,不想干这样的工作就是要干这样的工作,这都是非常矛盾的事情。如何评价自己的一辈子干的事情对不对,只有当你走过之后,画句号的时候才能去回忆。”

 

    王跃文回忆说,“我是2003年离开政府机关。此前,我在政府机关工作了20年,我很敬业,白加黑五加二,兢兢业业,从不认为这种生活是错的。从2003年,我成为事实上的职业作家,不敢说回望过去的生活一团漆黑,做那份工作仍然需要一批有抱负的人,但如果让我回去过那种生活,我一天都过不了。现在,我非常享受现在的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一辈子把自己的爱好当工作,还能够获得经济自由是很幸福的事情。”

 

    主动或者被动的,冰河穿梭在截然不同的多个领域,它们既能提供写作所难以保障的物质基础,也反过来滋养了作家的创作:“作家不可能完全通过阅读互联网来感知并建立世界观和价值观,需要在丰富的人世间,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增长更多的见识,男人成长到一定阶段,见识会变得比知识还要重要,并可以促进知识的发酵,这样才能把生活中的感悟共鸣到自己的作品中。在职业生涯中所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人、有趣的事、众多的坎坷对我的创作有很大帮助,我的确获益良多。”

 

    “回望过往,创作其实是我真正的主业,因为不管我在做什么,从来没有停止过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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